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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土生土長的浙大人,在化工領域幫助中國企業“逆襲”

任其龍:把廢物變成“黃金”

發布時間:2019-12-10來源:浙江日報作者:曾福泉0

  冬日暖陽中,浙江大學玉泉校區主干道兩旁,幾座老教學樓在藍天黃葉的映襯下尤顯韻味。在任其龍院士位于第四教學大樓的辦公室里,我們采訪了他。

  “教四”建于20世紀50年代,是浙大化工系的老樓。改革開放后,化工系逐步發展為今天的化學工程與生物工程學院,并興建了新的教學大樓。不過任其龍覺得,“還是老建筑有味道”。

  老建筑的味道是歷史的味道。化工是浙大底蘊深厚的老牌學科之一。1927年,中國第一個化工系誕生在浙大。近一個世紀來,浙大化工系畢業生中產生了數十位兩院院士。任其龍成為這串長長的名錄上最新的名字。

匠心獨運 打破國外壟斷

  記者:祝賀您當選中國工程院院士。說起化工,可能不少人的印象還停留在石油煉化,實際上您長期從事的是天然維生素等高端藥品和保健品的開發。請談談您主要的創新成果。

  任其龍:謝謝。化工業一直處在發展之中,實際上當前正在發生一些非常深刻的變化,將會給產業帶來全新的面貌。

  說到我的工作,一個比較重要的創新成果,是20世紀90年代,我們在實驗室里突破了生產天然維生素E的技術,并完成了小試。但要進一步把這個成果加以轉化,變成真正的產品,困難挺多的。當時人們對健康的關注不像今天這么普遍、強烈,高端保健品的銷量很小,也缺少受市場認可的生產企業。

  一直到了1998年,我受學校委派到金華參加一個科技洽談會,和位于蘭溪的鳳凰化工搭上了線。這家企業是浙江第一家上市公司,生產的肥皂一度全省馳名。企業負責人目光長遠,想轉型升級,正在找新項目。我們雙方一談,企業對開發天然維E產品有興趣。

  那個時候,天然維E技術在國內找不到公開資料,關鍵工藝國外企業秘而不宣。不少企業嘗試自己做但找不到門道,用分子蒸餾的傳統辦法生產出來的產品維E含量只有50%,毫無市場競爭力。而我們在實驗室里成功探索出一條新的技術路線,已經把維E含量做到98%以上。

  當時我還只是副教授,新技術只做過小試,要投入工業化大生產,企業必須考慮風險。談到最后,我橫下一條心,在合同里承諾,如果技術不過關導致生產失敗,我個人掏腰包賠償。

  記者:這是個很有魄力的承諾。賠償金額是多少呢?

  任其龍:好幾百萬元。1998年我一個月薪水不過千把塊錢,就算把房子賣了也沒有幾個錢。我的想法是,找合作企業就像找對象,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合適的,不能放跑了。我那時年紀輕、膽子大,相信自己的技術肯定沒問題。合作的最終結果很好,天然維E產品創造了巨大效益。直到今天,中國天然維E行業的技術源頭和基礎工藝路線,仍然是我們當年的成果。

  現在回過頭看,要把事情做成,有時候不冒險是不行的。同時要在技術上追求極致,把風險降到最低。當然,現在大學和企業開展產學研合作的體制機制已經日趨完善,不會再發生要教師個人承擔巨大風險的情況了。

  說到風險,實際上在我們開發天然維E時,外國早已掌握這項技術。我一向認為,國外已經有的東西,我們就沒有理由做不出來,只要鉆研就肯定能找到一條路。國外也沒有的東西,因為沒人知道最終能不能做出來,倒確實是存在風險的,但也值得去冒風險,這樣才能創新。

  記者:您獲得2018年國家技術發明獎的成果,是提取天然活性物的全新技術,這應該就屬于“國外也沒有的東西”吧?

  任其龍:確實如此。這是和企業合作開發活性維生素D3產品過程中取得的突破。維生素D3需要經過肝、腎代謝轉化為活性物質才能發揮促進鈣吸收的作用,所以肝功能不全的患者要治療骨質疏松,就非要活性維D3不可。但是制藥原料長期被國外壟斷,并且生產流程復雜,成本很高。

  我們另辟蹊徑,發現羊毛油脂里能提取出24-去氫膽固醇,這種物質也能作為制備活性維D3的原料。有了新原料,我們就掌握主動權了。

  24-去氫膽固醇和我們熟悉的膽固醇非常接近,就像兩個雙胞胎,樣貌完全一樣,又穿同樣衣服,只是體重差了1公斤。要把它們分辨開來很不容易。我們發明了分子辨識萃取分離關鍵技術,從原本當作廢棄物丟棄的原料中,提取制備出幾乎與黃金等價的寶貝,得到了國際上最高純度的24-去氫膽固醇,實現變“廢物”為“黃金”。

  在發現新原料的基礎上,生產活性維D3的工藝路線得到極大簡化,成本驟降。中國企業從受制于人轉為控制市場。長期壟斷活性維D3產品的荷蘭企業放棄了自己的生產路線,同我們的合作伙伴浙江花園生物高科簽署了10年的采購協議。

親力親為 產學研一條龍

  記者:在您的創新道路上,與企業的產學研合作一直是關鍵的一環。如何讓合作順暢、高效,您有哪些體會?

  任其龍:我確實非常重視和企業的合作項目。我經常強調的是,做企業的項目不能拖。一個技術開發了3年、5年還沒有明確的成果,這不僅是浪費企業的資金,更是讓對方喪失了發展機會。

  我對團隊的要求是,接到企業的攻關項目,能不能做成,4個月到半年就要得出結論。開發活性維D3新工藝時,我們組建了3撥人馬齊頭并進,實驗室里三班倒。用了不到4個月,形成一個比較明確的技術報告,認為這個項目能做成。之后企業再加大投入,逐一解決具體的技術問題、建設生產線等。

  企業項目拖不起,攻關過程中也要格外認真負責。現在有的科研團隊可能研究生承擔了許多實驗室里的具體科研任務,我在做企業項目時還是堅持自己在實驗室,在許多細節上都親自把關。比如說要測量溶液的溫度,學生如果沒有得到指導,可能就按自己的理解去測了一個數據出來,沒有考慮到溶液的擴散,其頂部、底部溫度的不同等因素。如果老師不在場,把這個數據不加分辨地沿用到后續環節中,可能就會導致整個項目產業化的失敗。

  因為我一直比較嚴謹、踏實,也比較幸運,至今和企業合作的項目都順利實現產業化,沒有發生大的問題。

  記者:特別重視成果的產業化,是不是化工學科的一個重要特點?

  任其龍:化學更多地聚焦基礎研究,而我們更關注把基礎研究成果產業化。技術路線、工藝、生產設備……這些都是搞化工的人更加重視的。

  記者:浙大的化工系在中國是最早成立的,底蘊深厚。您曾長期主持浙大化工學院工作。浙大化工學科的發展現在處于什么水平?

  任其龍:浙大化工學科發展有很輝煌的歷史。我2009年起任化工學院院長,引領師生有意識地根據國家需求確定研究方向,多做有挑戰性的項目。同時加大人才儲備力度,引進了一批優秀青年化工人才。

  一個學科發展處于什么水平,不是看塊頭大小,應該看國際影響力。我認為浙大做國內一流的事是起碼的要求,關鍵是能不能做到國際一流。現在浙大化工學科的國際學術影響力排名全球第39位,應該說展現出了一定實力。

迎接改變  未來大有可為

  記者:您于1978年考入浙大,在這里度過了40多年。聽說您學生時期是長跑健將,還打破過浙大萬米長跑紀錄。

  任其龍:大一入學后不久有個新生運動會,大家都在報名。我不知道自己擅長什么,就報了長跑,沒想到得了第一名。體育教研室的老師多次動員我參加校運動隊,特別說明一周訓練3次,都在下午課后,不會影響學習。在運動隊我接受了科學的訓練,養成了鍛煉的習慣。

  堅持體育鍛煉對做好科研很重要。做科研沒有一個好的身體撐不下來。你看我們浙大的老師,工作日晚上留下來搞科研是常態,大多數的周末也在工作、出差。我曾經為了參加學術活動、談項目,在兩天里從北京飛到長春,再飛到廣州,再到廈門,再回到杭州。

  體育鍛煉還磨練人的意志,比如長跑,讓人有毅力、不服輸。做科研的人,資質都差不多,能不能出成果就看有沒有決心毅力、能不能堅持。我常說,我們現在遇到的問題肯定都是困難的,因為容易的別人早解決了;遇到難題要有不服輸的斗志,堅持攻下來。

  記者:浙大的校風、學風,對您的學術生涯有哪些影響?

  任其龍:一所大學的風格、傳統,表現出來其實是非常具體的。我的導師做科研非常踏實、刻苦,他招收學生時也想要這樣的人,所以選擇了我。我本科畢業就留校任教,挑學生同樣找踏實肯干的。浙大的風格,大概就是在這樣的傳承中形成的。

  記者:成為院士后,將承擔更多咨詢、智庫的工作。您對中國化工行業的未來發展有哪些建議?

  任其龍:我之前提到,化工行業當前處在深刻變化之中。一頭,原料在變;另一頭,產品在變;中間的技術過程也在變。

  從原料來說,石油、煤炭,這些傳統的資源都是不可再生的,用完了我們去哪里找新的原料?可以不斷循環再生的生物質原料應當成為新的研究方向。在終端產品方面,做汽油,我們技術很成熟了;但是高端藥品、功能性材料等領域,還有廣闊的發展空間。我國掌握的高端產品技術還非常有限,大量的還在別人手上。

  要做高端產品,中間的技術過程也必須改變。做傳統產品,就像在大鍋里攪,多攪幾下總能攪出來。但做新型高端產品,是無論如何也“攪”不出來的。需要進入分子層面,揭示機制,洞察原理,才有可能取得突破,這就是化工學科接下來在學科布局、人才培養、研究課題規劃上要重視的方向。


《浙江日報》2019年12月10日06版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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